那些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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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女:你会打牌吗?
陈磊:你不应该问我会什么,而应该问我不会什么。
某女:那你不会什么?
陈磊:我不会伤女孩子的心。
(一)我的假期女友
我叫陈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常常坐在电脑前面发呆,老是这样没头没脑地坐着,迫切地想要出名,可是日子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地过着,像所有其他大学生一样,平淡,无聊。我是一个很容易就感到绝望的人,这一点一般人看不出来,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生活中充满了热闹的花花大少。
我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寝室,尽管我还是寝室长。
阿吉是个东北男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记忆还很清楚。那天他风风火火地跑近寝室,穿了一件小背心,露出上身黑黝黝的肌肉。他一屁股座在椅子上开始喘气,抬头看到我们都呆呆地看着他,撂下一句“我出去办点事情啊。”又跑了出去。寝室里的我、老大和杨珂三个人面面相觑,话也不敢说,都在想“这个人是个流氓,以后千万不要惹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他擅长运动,只要是运动他都擅长。这话说得太离谱了,我想难道你连围棋也擅长么?他说他一个人从东北来,把寝室就当作自己的家了,希望我们互相可以像兄弟一样相处。我想,大哥拜托开什么玩笑,你太理想化了吧。我们一个宿舍这是学校安排的,有合不来的人怎么办?这就好像被包办的婚姻,人家自由恋爱还有感情破裂的时候的呢?
老大一天到晚不在,不是自修就是开会,不然就是正走着“婀娜”的步伐赶往自修或者开会的途中。他是党员,政治觉悟非常高,是一个以我们“周总理”为偶像的正派青年,所以我们都叫他老大。他说他一天只花五块钱吃饭,每顿两块五,还可以打到两荤一素,两荤是一个蛋、一个肉末粉丝,一素是一份青菜。我听了狂晕。我一般不在食堂吃饭,食堂里切成菱形的苦瓜片和胡萝卜片,无论看起来还是吃上去都像是塑料做的,而且如果里面放了一根肉丝,价格就要翻倍。有几次和老大一起到校外吃饭,他总是不停地叫老板加饭加汤,只因为饭和汤是免费的。“老板,再来碗饭”,“老板,再来碗汤”,“老板,再来碗饭”,“老板,我已经喝了三碗汤了”,“老板,汤不要钱的哦……”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有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而且嗓音尖利,一兴奋就更加悠扬婉转了。这时候我就装作不认识他。
算来算去,我和古思天的关系要好一些。他是个挺帅的帅哥,可是面相不好——嘴角长着很深的饿纹,我说他注定了是苦命的。他重感情,总是活得很累。我一直想不明白,他睡觉的时候要为什么还要注意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有必要嘛?他经常调整睡姿,他说左边压压、右边压压才能保持发型不乱。真是有病!头发么第二天起来再弄好啦!我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睡的,也不太爱打理头发。他的爱情更是惨淡,情根深重地苦追了一个女生一年,结果被拒绝了,之后他经常喝醉了以后哭。他的眼泪真是不值钱,我最讨厌男人随便掉眼泪。
我从生物系的极乐那里搞来了一只老鼠,黄黄胖胖,尾巴短短的,装在一个小笼子里。他们多得是这种东西,我就不客气地要了回来。但是可恶的室友说它被我养的话,一定活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说我这么懒,就适合养乌龟。因为养老鼠的话,死掉以后就换宠物,养乌龟的话,我可以养比较长的时间,以后多半是它换主人的。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想在寝室里养只小动物了,这样一来我的生活中也总算有了可以牵挂的东西,我这几天空前的寂寞,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我很喜欢这只老鼠,但是我兴冲冲地秀给大家看,他们却对我的老鼠冷冷淡淡的,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老大还在担心卫生的问题尤其扫兴。他们根本没有我预料中的那种热情,我觉得有点失望。老鼠很可爱也很乖,放在手上都不会乱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它的反映这么冷淡。看来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只有我一个人是大闲人。
其实我也是有工作做的,打工的那家小报社已经催过好几次稿了,可是我就是只是一直这样在电脑前坐着,看着白花花的屏幕,什么也写不出来。QQ上有着众多头像在不停地跳啊跳啊,好像还嫌我不够烦似的。我向老大抱怨说:“你看,好多人找我聊天,害我都不能写东西了。”老大问我为什么不隐身,这样就不没人来打扰了嘛?其实我一直是喜欢玩够了再工作的,这样开着qq就可以把写不出稿子的罪责归咎于有人找我聊天。
“嘿嘿,Q王!”极乐来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欠揍,据大家的总结这是猫的尾巴被踩了一脚的声音。他是我高中同学,就住在隔壁寝室,每次到我寝室来串门的时候总看到我在QQ上聊天,就这样叫我。对此我坚决不能同意,因为我也用MSN的。
“有好事情!”他说。
“什么事情呀?”
“帮你介绍个新女朋友。”
“这重事我都没有急,干嘛‘皇帝不急急你’啊!”
“你单身的话,我老婆就不安全了啊。”
“谁啊,不是你妹妹吧,警告你哦,你有这方面的前科。”
“这次不是了,是我的一个邻居。”
我心想,靠,还是差不多。
“我又不是非要个女朋友不可的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女朋友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味道……”
“哈,这句话被你老婆知道你就死定了!有没有照片拿来看看啊?”
“照片倒没有,不过这个人真的蛮好的,你要相信我。”
然后,他直接就在我的QQ上加了一个人,又在我的手机上加了一个号码,真是自说自话!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新的名字,原来她叫“梅子”啊,我想,试试看吧!
我一直认为女朋友是一种需要,是一个时时可以用来惦记的人,就像照顾老鼠一样。我的老鼠现在无比地享受,它住在一只宽敞的鞋盒子里,我连给它喂瓜子的时候,不用它亲自动手,都是我替它剥好的。当然它自己也会剥,这么做不全是因为我宠它,主要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就要打扫它窝里的瓜子壳,也很麻烦。老鼠的生活习惯很有趣,它要先把食物藏在腮帮子里,然后躲到一个角落里再吐出来,认为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才开始慢慢享用。而且它往腮帮子里藏吃的的时候,要先塞满一侧的食囊,塞不下了再塞另一侧,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好像整个头都肿起来了。
算算和小妖分手快一年半了,很多记忆都很淡了,连当初为什么分的手都记得不太清。
这天她忽然发消息来:
“我路过蚂蚁书屋的时候,看到周渝民的写真集,真的很像你啊。买一本给我吧,就当是圣诞礼物嘛。”最近班里有一群被流星砸到头的女生说我像他,可能因为我长头发的关系吧。我虽然不喜欢周渝民,可是很喜欢这种说法。
我觉得自己好冤枉,分手了为什么还要送给她东西呢,所以我回了句:“我现在穷得很,我要是不买你,你会怎么办?”
“那你会看到,一个姑娘很可怜地在书店外面徘徊。”
“好吧……那我明天上课的时候给你。”我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我还想看王朔的《
空中小姐》。”
“那是《
王朔全集》(一)里的,这个我要找找看,我本来有全套的,可是现在已经流散掉,好像只有一本了。”
“那就把那本给我吧,我这里有一本(三),这样就可以凑齐半套了呀。”
原来那本一直在她那里啊……我一直都不知道,早就忘记了。
“我凭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啊?”我问她。
“为什么这么说啊?我把我宝贵的青春都献给你了……”这让我想起冯小刚的书——《我把青春献给你,你把存折献给我》
“那……好吧。”其实我心里早就已经答应了。
“对啦,千万不要题字哦……”
晚上去买了写真集,非常丢脸地穿过了小半个学校。回到寝室后,不出意料地遭到室友的鄙视。老大一如既往地发表对书价的牢骚“靠,这本书就要28块钱啊……”杨珂本身就是我像周渝民这种说法的创立者之一,现在更加强调了这一论断,“嗯,像的像的。”其实,就算是男生,对于做工精良而且免费的书也会表现出巨大的兴趣,于是本应该作为礼物的书被一群人先进行了热情的传阅。而且大家对收到礼物的那个人好奇不已,尤其是古思天,晚上吃夜宵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追问,是不是送给那个新女友的啊?
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一天生活的意义就是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去后街吃一块钱的臭豆腐。具体来说就是白天的时候一直在等着十点钟的到来,到了十点钟的时候就准时去吃,加两种酱,如果是熟客老板会多给好几块,这个时候身为当事人会受到大家的艳羡,相当地高峰体验,吃完以后就觉得了却了一桩心愿般轻松,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那种感觉。说实话,我就是熟客之一。
不过今天心情不太好,因为古思天知道我要送给小妖的时候告诉我了一件事——她曾经向我们寝室里一个人表白过。
我问是谁,他叫我猜。
我不想猜,随口胡说:“杨珂。”因为杨珂和小妖是老乡,他们交往比较密。
“不对。”
“老大。”老大是个典型的上海好男人,小妖以前半开玩笑说过喜欢他。
“不对。”
这个时候情况就尴尬了,因为只剩下阿吉一个选择。古思天还很不识趣地说我干吗心虚,不敢猜阿吉。
其实是谁都有可能的,阿吉是很重感情的人,从他现在疯狂痴迷于RO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我就从没有痴迷过什么东西,吃盖浇饭也是,每次都会尝试新的口味,而阿吉老是吃鱼香肉丝这一种。在他身上有这小妖一直想要的东西,我却没有。以前她总说我很花,说我不重视她,说我没有安全感,说喜欢阿吉。
“结果呢?”
“当然被拒绝了,谁要这种女人啊!”古思天这样说,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我听了小妖被人这样评价有些不开心。还莫名其妙地有些恨阿吉,其实他是挺好的一个人,尽管有时候会把我在GINO里买的蛋糕当作食堂里卖的便宜货,几秒钟就吃光,一点也不懂珍惜。这也不能怪小妖,毕竟我们已经分手有一年半了,她会寂寞的。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喜欢阿吉,因为他是我的室友,如果阿吉没拒绝她的话,他们会不会到寝室里来呢?而且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不如阿吉,我比他好,那是肯定的呀。唉,那就不知道该怪谁了,只好怪古思天为什么要说这种事给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送她呢?”古思天还在不老实地问我。大概街边摊的灯太暗,他没注意到我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了。
“是……圣诞礼物……”我说得很小声,而且对古思天有些不耐烦。其实对于小妖的要求一直没有办法拒绝,不过我不想承认这一点。
“可是现在才十月份啊。”
我觉得自己一点面子也没有了,凶了他一下:“吃你的东西,少说话!”
之所以我敢对古思天这样态度恶劣是因为夜宵是我请的客,不是廉价的臭豆腐而是高级的粉丝汤还有酸奶。还是有钱好啊,随便可以对人发火。回去的时候我又装得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我一贯这样。
回到寝室的时候及时地发现我装老鼠的盒子被咬了一个洞,它想要钻出来逃跑,差一点就成功了,幸亏我及时发现。也难怪,它是啮齿动物,牙齿会不停生长,要经常磨掉一些,所以有啃东西的习惯。于是我把笼子也放进了盒子里,以后每次有我照看着的时候就放它出来散步、喝水,我不在的时候就把它关在笼子里。
我想也许应该带梅子一起去送掉这本该死的书。
吃完夜宵,打开心爱的电脑,我的夜生活照例又开始了。很惊喜地,我刚刚有了这个想法,就发现梅子在线上。于是我决定马上行动,不过我第一句就问了个蛮傻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想想人家女孩子家家的,总不会说“你可能是我未来的男朋友”吧。还好梅子没有这样怪我,她的回答也很令我意外。
“知道啊,一个像周渝民的人嘛!”
我当时那个郁闷啊,一定是极乐说的,我和他说过“周渝民”这件事以后,他当作了大笑话四处传播。他还去问陆超说知不知道,陆超都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这么多遍了,是地球人都知道了!”他贱兮兮地笑:“哈哈没办法呀,生活中就这么点乐子……”
“那你一定很帅了?”梅子问。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次有个网友问我帅不帅,我说一点都不帅。后来我们见了个面,她一看到我就冲上来狂打,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念叨:‘叫你小子骗人,叫你小子骗人……’”
“哈哈,你说的故事真搞笑!”
“你呢,应该很漂亮吧?”
“我一点也不漂亮的,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了的类型。”
“不是吧,我在极乐电脑上听过你唱的歌很好听的。我都把它下到我的MP3里了,一直在听。”
“是吗?谢谢哦。”
“哈哈,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男朋友呢?”
“我才不是急呢,我只是想多认识一些朋友。你比我在这里多混了两年,应该比我懂很多啊,你要照顾着我一点啊。”
“你是朱家角的吧,我放假了会去你们那里玩,欢迎吗?”
“强烈欢迎。”
“那你以后就做我的假期女友吧!”
“什么叫假期女友啊?”
“就是平时不在一起,放假的时候陪我一起玩的女朋友啊!”
“不要,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当然跟你开玩笑的,咱们要当就当正式的,对吧?”
梅子那头发过来一张羞羞的表情。
我说:“那我们明天见面吧!”
“啊,这么快啊。”
“不行吗?”
“可以,可是我不认识你呀,我怎么样才知道那个是你呢?”
“明天两点半,我到你寝室楼下来吧,暗号就是我拿着周渝民的写真。”
聊完了天以后,我坏笑着把手机上梅子的名字改成了——“假期女友”。
第二天在梅子楼下等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后悔了,万一她是恐龙怎么办,我怎么这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极乐的话。小妖会笑话我说“呀,你怎么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了啊”。其实不管是美女还是恐龙,小妖都是会难过的,因为她一直是个很要面子的女生,我有了新女友,她会觉得是自己被抛弃了,尽管那次分手是她提出的。
“嘿,你好啊。”梅子的出现把我从思绪乱飞的状态下拉了回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本尊Oh!my!god!她非但不是恐龙,而且简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美女!不好了,不好了,我这么镇定的人竟然“惊艳”了一把。那是一种震慑人心的漂亮,我从没在学校里见过这样的女生,那种美是很霸道的,可以吸引所有路人的目光,我觉得整条铺满梧桐和杨树落叶的街都为她黯然失色了。
马屁就立即脱口而出:“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漂亮的,没见你之前一直以为你和极乐的那些妹妹长得很像呢。”
“是吗?你真是会说好话。”她微微一笑,面色绯红,一个词从我脑子里跳出来,叫做“浅靥轻笑”。
她又说:“为什么会以为我和他妹妹像呢?”
“我以为你们那里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什么??”她装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皱着鼻子撅着嘴瞪我。我喜欢她瞪我的样子,很多女生都会对我做这个动作,但是其中一些丑得不堪入目。
“开玩笑的,其实你不知道吧?我也是朱家角人呢,后来上学才搬出来,我生命中有一半都是在朱家角度过的,算起来我们还是老乡呢。”
“那你还说什么穷山恶水……真是的!”她有些责怪的样子说。
“错啦错啦。其实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才对!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然后的聊天中我还惊喜地发现,我们不仅是老乡,而且从托儿所到大学都是“校友”,梅子讲到这里都很兴奋,这一下子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
我的这种行为用北京话来讲就叫做“套瓷”,我一直就是那种特能臭贫,特能掰话的人。看过两部电影,一部叫做《
阳光灿烂的日子》,一部叫做《
北京痞子》。我想我大概是生错了地方,我不应该出生在上海,或许应该出生在北京的。我将会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痞子,我有这方面的天分。
“对啦,我有个问题: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拿着这本《
周渝民》啊?一般男生可不买这种书的。”梅子忽然问。
我想也该是时候告诉她小妖的事了,我说:“这个嘛,其实我是要拿去送人的,你先跟我一起去送掉,然后我们再去哪里找个环境优美闲人免近的地方,坐坐聊聊,怎么样啊?”
“啊……哦。”看来梅子是答应了。
全部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走在路上,身边有个大大的美女觉得特别有面子,路上的男生都频频回头看我们,艳羡之情溢于言表。我发现平时脏兮兮的华师大今天也变得特别可爱。丽娃河的样子不错,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这种情况很不多见,丽娃河的水很少是这样干净的,一般总是呈现粘稠的绿色,像隔夜的菜汤或者是幽深的黑色,漂着油污。
“你是要送给你以前的女朋友吧。”梅子突然问我。
“对啊,真聪明。”我想极乐也和她说过一点我和小妖的事情。
“她一定很漂亮,你还是喜欢她的吧?”
“没有没有,她不漂亮的,我们也已经分手很久了。”我赶紧表示自己是“清白”的,这并不说明我对梅子很有好感,想要进一步做点什么,而是我觉得假如自己还是喜欢小妖的话,就不应该再和梅子夹缠不清,心里会有一种罪恶感。
“那你们怎么会分手的呢?”
“我也忘记了,反正就是不合适吧。”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悲伤,每次一想到小妖都会这样。我心里说着,赶紧克制赶紧克制。我说:“她是我同班同学,我们一时冲动了,哈哈,好笑吧,像早恋的高中生。”我笑了几声,自己都觉得笑得不自然。
“那你们平时就不见面的吗?”
“已经不太见到了,大家选的课都不一样……”我想再说下去就尴尬了,在未来的女朋友面前说以前的女朋友太不妥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哈哈,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觉得我和仔仔还像吧?”
她歪着头仔细看了一会儿,说:“还是有一点像的。”
我拿着书比划了一下,得意地说:“你看,有没有照镜子的感觉啊?”
梅子“扑哧”笑了,说:“我觉得你其实傻傻的。”
“啊,你竟然有勇气说我傻?你要不要考考我的智力啊,这样,你出二十道智力测验的题试试看,只要有一道我答不出来,我请你吃饭。”
“这个啊,我不会的呀,要不你来出一个我做吧?”我看她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充满期待等我问她问题的样子。我想,嘿嘿,这下要有你好看的了。
“这样吧,我们打赌——你答不出的话,就要答应我做一件事。不过你放心,不会是很为难你的事情的。”
“好,那你问吧。”
“听好了,题目是这样的:有一种细菌会分裂,就是一只分裂成两只,两只分裂成四只……一分钟分裂一次,在一个瓶子里放一只这种的细菌,分裂一小时后就装满了瓶子,那么如果一开始就放两只细菌在瓶子里的话,多少时间可以装满这只瓶子?”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半个小时啦……”她果然被难住了,我猜她肯定在心里开始列N次项方程式了。她动脑筋的时候喜欢皱着鼻子,很可爱。我就喜欢欣赏美女为难的样子。
我的阴谋得逞了,她果然入套了。“要不要给你一张草稿纸来算啊?”我说。
梅子很快就放弃了,她说:“不对就不对嘛,那答案是什么,你说呀?”
“五十九分钟。”我非常得意。
“为什么啊?”
“因为只是省略了一只分裂成两只的那个过程而已呀,那个过程是就用了一分钟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对哦。那我又没做过这种题目啊。”
我想,她难道不服气?于是我又说:“要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第二题再答不出,就要愿赌服输了啊。”
“说呀说呀。”梅子说。
“听好了,题目是这样的:我去市场上买马,用100块买了一匹马,接着用200块又卖掉了这匹马。后来我一想啊,我确实需要一匹马呀,所以用300块又买回了那匹马。再后来又有人用400块问我买这匹马。我一想啊,400块呢,卖了吧。我又400块卖掉了这匹马。问,在这些过程中我一共赚了多少钱?”
“500块?”很显然梅子是在胡猜。
“不——对。”
“300块。”她说。
“不——对。”她果然还是答不出,我说,“你看看,对于美女,我们还能再期望什么呢?”
“那是多少啊?”
“200块。”
“怎么算呢?”
“你只要把这看作两笔生意就可以了啊,第一笔是我用100块买马,200块卖出;第二笔是我用300块买马,400块卖出。你看,两笔生意不是一共赚了200块吗?这下没话说了吧,哈哈!”
“真是的,一开始我也没赖啊,是你自己要出第二道题的。”
“那么现在该我来提要求了。”我想,哈哈,这下我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你说吧。”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装出一脸真诚的样子说:“今天——骗你来——其实——是想让你装我女朋友的,一起去送掉这本书。”
“啊,这种事也可以啊……那……你就是想我和你一起出现在你前女友面前送她这本书的是吗?那……为什么呢?”梅子有些感到意外,不过并没有推辞的意思,她犹犹豫豫地说。
“因为和美女在一起有面子啊。”
“那……她会不会恨我啊?”
“不会不会,我和她现在就只是同学而已。”
“好吧,可是我到时候要说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说,站在我旁边就可以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说:“那做就要做得像一点。”她“腾腾腾”跑到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我,说,“来,我们一人一杯拿着,这样就比较像情侣了。”
我一开始一直担心梅子会不愿意,想不到她会认真起来。我说:“谢谢你帮我这个忙啊。”
“这次是你欠我的人情啊,以后要还的。”她很灿烂地笑着说。
忽然,她挽住了我的手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我绝没有想到她竟然能放得这么开,一开始我觉得她能答应站在我旁边去送书,我就很满意了。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我好象一下子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成就感,反而变得紧张起来,两个人连在一起了以后,开始走得歪歪扭扭。
想起来以前和小妖一起这样走在学校里。
我说:“你干吗撞我啊。”
然后小妖说:“我哪有撞你?”
我说:“那就是我撞你,被强壮的你弹回来的咯?”
然后她就开始用阴劲扭我到我讨饶为止。
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今天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叫梅子来的。古思天的话还未必是真的呢。就算是真的,我也已经决定了送她的,何必那么计较呢?我送的时候心情是愉快的,这就足够了。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对梅子说:“我想,我还是一个人去送吧,你在门口等我。”
梅子也许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费力骗她到这里来,最后又放弃了,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妖还是坐在她一直坐的那个位子上,我把书给了她,还有王朔,她看上去很高兴,她说:“你真好。”
我说:“没什么的。”
她说:“你不上课吗?”
我说:“我要请一个高中的同学吃饭。”
简单的对话,没有一句多余的,虽然她说“你真好”的时候我想哭,但是我想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
下午的太阳很好,教室外阳光灿烂,是个晒被子的好天气。极乐总是晒了被子不收,晒完了太阳晒月亮。重要的是,还有梅子在外面等我。我对自己说:该是有新的恋爱的时候了!
“送掉了?”梅子问。
“是啊。”我说,“走,我请你吃饭!”
我决定去附近的必胜客,因为小赔在那里打工,他说我去的话和他说一声,就可以吃到员工餐。他说员工餐是全店最好吃的东西,他们在后台做pizza的时候,有时烤出一只比一般的型号大的pizza,这时候大家马上就会喊:“这只不能卖的哦!”因为这只是他们要留给自己吃的。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洋快餐,必胜客里除了烤鸡翅也没什么别的好吃的。我只是想,第一次请梅子吃饭,这里还算配得上梅子的美女身份。不过事实让我失望了,我没有碰到小赔,原来他很早就不做了,而且我发现这里的环境真是越来越差,又挤又吵闹,让我在梅子面前很丢脸。
“你还是喜欢你以前的那个女朋友的吧?”梅子问。我想女生就是喜欢纠缠于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哎。”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书给她啊?”
“我愿意呗。
“那你们怎么就分手了呢?”
“在同一张床上躺了二十多年,确实有点审美疲劳……”(《
手机》台词)我是笑着用四川话说的,心里却忽然难受起来,我现在对和“四川”有关的一切都很敏感。
“不说我的事了”我问她:“对啦,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以前有人追过我,我拒绝了。那时侯最要紧的就是读书了。因为要考大学啊,爸妈老师管得很紧,我自己也怕影响学习。”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么,上了大学了呀,就想谈恋爱了。”
“是啊是啊,可以理解。少女怀春吉士诱之嘛。”我说,“做人哪,就是不要太压抑自己了。你看关羽就是太压抑自己,年轻力盛的,和两个嫂嫂天天住一起,为了不去想那档子事,每天晚上都只好憋着坐在那里看一通宵《
春秋》,结果脸都憋红了。”
“哈哈,你瞎掰!”
“不过幸好他还有赤兔马……”我一脸鬼笑地说,“怪不得他这么喜欢赤兔马……”
“你很恶心的……”梅子意识到我的意思了,脸红起来像个桃子,很好看。
“他唯一的嗜好就是喜欢骑在马上磨磨屁股,也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压力。”梅子又一次被我捉弄了,我说:“你看你穿的这条牛仔裤屁股上不是有两块白吗?这就是现代人对这种风俗的一种纪念。”
“再掰再掰呀,你!”
“但是关羽一生都很压抑,死的也很惨,用一句成语来概括就是——红颜薄命。”
“呵呵……哈……”梅子笑得喘不过起来。
好不容易笑完了,她问我:“我的歌到底唱得怎么样啊?不要跟我说‘很好’。”
我想了想,说:“好的很。”果然没有说“很好”。
“啊,这么夸也太没有创意了吧。”
“那应该怎么说啊?”
“我同学说像原唱的一样。”梅子得意洋洋地说。
“哦,这个夸得也一般啊。”我说,“那我重新讲哈:我不是把你的歌放在MP3里听的吗,我同学也听过了。有一天我又在听歌。他们就说:‘是不是你那个假期女友在唱啊?’然后我就说:‘不是啊,这是梁静茹在唱。’而事实上,就是梁静茹在唱。”
“不要再叫我‘假期女友’了呀,我又不是……”
“那你说我夸得怎么样啊?”
“夸得很好。”
“开心吗?”
“开心的。”
“开心也不要把鸡翅膀弹到我脸上来啊……”
“乱讲!哈哈哈哈……”
……
这天晚上梅子很兴奋。
晚上我送她回去。她没有挽着我,也没有说话,一个人闷着头走,我紧紧跟在后面,就好像热闹已经在那个吵人的必胜客里被用完了。
“你在想什么啊?”我问。
“想你啊!”她有些羞涩地说。
这句话说得好突兀,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我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幸好已经到了她寝室的楼下,我匆忙地道了个别。
“陈磊?”她说。
“什么事啊?”
“我们以后可以再一起出来玩吗?”
“一定啊。等着你呢。”我说。
回到寝室的时候,杨珂告诉我老鼠的力气是越来越大了。它现在可以咬着笼子,把笼子拖着走。我想那是当然的,它营养的多好啊,我吃什么它也吃什么的。老大说我浪费,我说它又吃不了多少的。
天气渐渐冷起来了,我给老鼠用棉絮、还有面巾纸铺了个过冬的窝。其实一半是它自己铺的,我只是把面巾纸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塞给它。它就会先把纸条塞到腮帮子里,回家以后再吐出来铺窝。有时候塞得很满,显得它的头大了很多,往外吐的时候,还会用前爪拨拉腮帮子,把纸条挤出来。不过现在喂东西就比较麻烦,我要时常扒开它的窝,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它藏的吃的,如果没了就又该喂它一点了。
我辞掉了小报社打工的工作,整天写着自己并不想写的东西,生产着苍白无聊的文字,很没劲。就像《
大腕》里尤优对泰勒说的“没有灵感……钱……MONEY……打水漂……”
好几天没有响过的手机这天收到了一条短信,显示的名字是——“假期女友”。
“我今天觉得好无聊啊。”
“那你就去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吧。”
“我找不到事情做。”
“自修吧,自修多有意义啊!”
“要不你陪我去自修呀,反正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好呀,很乐意。”
说实话,我很久没有自修了。记得清华有一个叫《
哎,大四男生》的小品:里面一群男生看到有个同学打了水回寝室就说:“哎,那个人怎么还在打水啊。”
“听说他昨天还去自修了呢。”
然后一群人齐声说道:“变态!!!”
这真是对大学自修的精辟概括。但是对于像梅子这样的乖小孩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有意义的事了。我都不知道现在该去自修些什么。离考试还早,看了到时候也会忘记的。于是我随手拿了一本《
青铜时代》就走了。因为这本书够厚,用来打发时间最合适了。
天气已经转冷了。梅子扎了两个很小的辫子,戴着帽子和围巾,脸很苍白而且在帽子和围巾的重重包裹下显得更加的小巧。我躲着看她在寝室楼下等我时候的样子,就让人想起《
诗经》里的静女其姝“爱而不见,搔首踟躇”那一段来。
“嗨,你好啊!”我终于不忍心再看美女在冷风里等着的样子了,上前打了个招呼。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下来的。”
“你怎么了啊?表情看上去很刮三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郁闷。”
“为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脸色这么差。”
“主要是因为要考试了吧。我怕拿不到奖学金。”
“奖学金啊?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拿不到又怎么样呢?”我心想这真是存心气我这种成绩糟糕的人了。
“我高中里一直是拿奖学金的,从来没输给过谁。可是现在的同学都好强,我怕考不过他们。”
“你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为奖学金活着的。”我觉得自己只会在轻松聊天的时候活跃,对于安慰人这件事一点也不在行,我应该转移话题。
“可能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一直是过着这种生活这样过来的。我不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了这种生活该怎么办。”
“老是读书会读傻掉的呀,怪不得你没男朋友嘞?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从前,有一个读书很用功的男生。他经常在一个教室里自修,而且很习惯地坐在某一个位子上。这个教室里也有一个女生自修,也是习惯性地坐在某一个位子上,就在离男生不远的斜对面。每次自修,那个男生都可以看到她。慢慢地,男生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女生。但是他一直不敢说。快要毕业的时候,他想,在也不能等了。于是,在一帮好朋友的鼓励下,他写了一封表白信,上面写着我一直在这个教室里自修,也一直注意着你,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之类的话。终于,他鼓起勇气在自修的时候把信交给了那个女生。女生看了信微微一笑,说‘可以做朋友啊。但是我现在有事要先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结果你猜那个男生怎么说?他说:‘我还有几页书没看完,要等一下再走。’结果那个女生就先走了,以后他再也没有看到她来自修。”
“哼,你以为我是书呆子啊……哈哈,不过你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不是啊,我看来的。不过我还有一个真人的故事。”
“说说看呀。”
“我有个同学,他有个比他小五岁的亲妹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他经常带妹妹玩。后来他有了女朋友。有一天他女朋友问他:‘你觉得这世界上对你最好的女生是谁啊?’他想了想,说:‘我妹妹。’他女朋友当然不高兴了,又问他:‘那这世界上你会对哪个女生最好呢?’他想了想,说:‘我妹妹。’结果他女朋友就和他分手了。”
“呵呵,他还真是不开窍啊。陈磊,你怎么那么多故事啊?”
“我比你在这里多呆了两年啊,当然知道的要比你多一些啦。”
“所以说你要照应我一点,教我一点的啊。”
“那干脆我带你去散散心吧。反正你不是要我教你一些东西的吗?”
“呃……好呀。”
于是我带着她四处乱逛,告诉她丽妲河边上有一张荡椅,是整个华师大唯一的荡椅,上面一般是有情侣的,但是如果我们站在那里对着他们坚持不懈地看,他们就会主动让给我们坐;丽娃河边的小石凳在情侣众多的华师大很抢手,也很紧张,有时候如果大家彼此认识的话,一次可以坐四个人;图书馆五楼可以看小电影,画质不太好但经典片子很多很全,还有像KTV一样有大大小小的包厢,六块钱的情侣档价位很公道。我还请客她看了梅格瑞恩的《
穿越时空爱上你》。我一直不喜欢梅格瑞恩所谓“经典诠释”的清汤寡水的爱情,一点也没有激情,那不是我所要的爱情。
散场后,我们走在有些凄冷的校园里。晚上的路灯亮得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
我问梅子:“你觉得好点了吗?”
她说:“好是好点了,但没有全好。最好呢,你再陪我去看场流星雨。你不是周渝民吗?”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吧,虽然我是狮子座的,可是他们说的狮子座流星雨也不是我下的呀。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放烟火。”在俗套的爱情电影里,烟火也是很浪漫的,而且我知道有一家小店一年中每天都有烟火卖的。
作为一个贫穷的大学生,我买了最便宜的那种拿在手里的安全烟火。很合算,20块钱一大把。不过梅子一点也不在意,真是善良得让人感动啊。我们在学校里最大的那座桥上放烟火。我只知道这是华师大里最大的一顶桥,因为我不知道那座桥叫什么名字。丽娃河倒映着桥和桥上的两个人,我们手上的焰火绽放得很耀眼。路灯的灯光像一团团的蒲公英,漂浮在水面上轻轻颤抖。
我转过头问她:“你知道谁最喜欢看流星雨吗?”
“谁呀?”
“戴佩妮呀,因为佩妮(陪你)去看流星雨嘛……”
梅子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笑起来,她的样子有点奇怪。我局促起来:“是不是笑话太冷了?”
她忽然说:“陈磊,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啊?”
“要……要的吧。”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像照顾小妖一样的照顾我吗?”
梅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我倒被吓了一跳。我转过头看她的时候,被一种绝美的场景怔住了。她趴在桥栏上,整个人被路灯光勾勒出一圈金色轮廓来。我看到她的侧脸,表情却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很弯,嘴唇翘翘的,很湿润,微张着,可以看见一点洁白的牙齿,这种情形让人想入非非。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向能说会道的嘴巴也僵硬起来。我想我的不置可否,就是拒绝了她的意思。
梅子把脸别了过去,连侧脸都看不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向男生表白,也是第一次被拒绝。你不要有压力,我不会怪你的……我们……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过山车,心脏正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向后拉,嘴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很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拒绝梅子,她这么漂亮又善良,难道会是因为我还没有忘记小妖?
我说:“你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将来一定会有人爱你、照顾你的。是我自己不好……笨……你……你不要哭呀。”
“我……我才不会哭呢,你对我很好。真的,我很感谢你……”
当梅子转过来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了她眼睛里有不争气的泪花。我竟然拒绝这么好的一个女生的表白。都说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看来,不爱一个人也是没有理由的吧,真是这样的。我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没用,眼看着梅子伤心,我却对此无能为力。我只有祝福她以后过得开心一点了。
“我……送你回去吧。”我小声地说。
“好吧……”梅子点了点头。
在她寝室楼门口,她叫我不要愧疚,说我又没有犯错误。我说知道了。我想今天晚上她在寝室里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一个女孩子家,她一定考虑了很久才有勇气去说那些话的,而我却让她失望了。今天对她来说,可能是人生中是很重要的一天吧。
我回去的时候,古思天在玩我的老鼠,他肯定没注意到我回来的时候有些愣神。忽然他惨叫了一声,我说怎么了,他说他被老鼠咬了,我说我看看。他挤了一下他的手指,指尖上就渗出了一滴血,圆滚滚的像一颗红色的珍珠。他说好象咬得很深,像一根针刺到了骨头里一样。我掰开老鼠的嘴巴一看,它的牙齿已经长得很长了,森白森白的,有点吓人。为什么它会咬古思天呢?不过我好象已经很久没喂它吃东西了啊。哈哈,真是对不起古思天了。
在梅子向我表白的这个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给小妖发了消息,而且根本没有提梅子的事。我告诉她,我养了一只老鼠,黄黄胖胖的。她说严韬也有一只,可以让它们结婚。我说那只就是我的,它曾经逃到过严韬的寝室。我叫她帮我的老鼠取个名字,她说取名字好麻烦的,就叫他黄胖老鼠好了。其实,我本来想叫它“小妖”的。
再碰到梅子的时候又是在QQ上。
我问她:“最近有没有录新专辑啊?”
她说她重装了系统,在WINDOWS XP下不会录歌了。
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级里为艺术节排了个话剧《
司马相如》,你猜我演什么?”
她说我演家丁乙。
我说我演司马相如啦。
她说她也有好消息,她作为华师大的交流生要去英国了。
我恭喜了她,也许去了英国她就会把我给忘了的。
梅子等不到看我的演出了,她很快就去了英国。极乐说我应该去送她。我去了机场,不过她应该不知道,我躲在很远的地方。她身边都是来送她的亲戚,我什么也不是,只好远远看着她消失在登机的通道里。妈妈的,还隔了一层玻璃呢。我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啊,大概放假的时候吧,这下子真的变成“假期女友”了。
在冬天里的某一天,我的老鼠死了,我好几天没有喂它吃东西,它死的时候缩成一团,很可怜,要知道它以前胖得像一个球一样。妈妈打电话来,我说我的那只老鼠死了。她说怎么就死了呢,老鼠在我手上死了,不吉利的。我说我几天没有喂它了。妈妈说你看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老鼠呢。老大叫我去葬了它,我偷懒,就把盒子扔在了楼梯拐角的垃圾箱里。我感谢它曾经给我带来的快乐和感动。我一直是个冷漠的人,这时也不免有些心酸,老鼠死了,就活不过来了,再后悔也没有用,就像我的爱情一样。
(二)中文系的女生
关于我演话剧的那件事是这样的:因为我们中文系四班有六十四个学生,只有十一个是男生,人力资源匮乏得严重。我们的导演说:“这个陈磊不错”。我就这样被敲定了。因为大一时我在班级的一个小品里演过一个娘娘腔,是个死跑龙套的,有一句经典台词是:“讨厌,怎么叫我阿姨呢,没看出来我是个男的吗?”
女主角麦麦是一个嘴巴上有颗痣的可爱的小女生。第一天排练的时候,我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安妮宝贝小说里的女人都有一颗泪痣,那是长在眼角下面的,人家很有忧郁气质的。你看你这颗痣,长在鼻子下面,那就叫‘鼻涕痣’了,名字还真是不好听呢。”
她说:“算命先生说这颗是‘吃’痣,是说明我命里会享口福的。”
以后每次我提到她的“鼻涕痣”,她就会很认真地纠正“这是吃痣!!!”
我和麦麦不算是陌生人了,她是古思天的高中同学,第一次来我们寝室我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啊。古思天的同学吧,你也是华师大的吗?”结果大家全部晕死过去,老大说:“大哥,她是和你一个班的!”。麦麦老是拿这件事嘲我,说我那时候眼里就只有小妖了,想她这样不出挑的女生在我眼里根本就像空气一样。其是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学的时候就听古思天说过她的,只是当时没想起来,真的,麦麦你要相信我。
后来她还帮我打过一次伞,我只是说了声谢谢,心想她真是个善良的女生,还有就是想着不要被小妖看见,因为那时刚刚和她分手。结果蓝和小琪第二天鬼神兮兮的问我:“昨天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帮你打伞,是谁啊?”哎,作为公众人物,我的个人生活总是这么受关注,看来免不了又要被传绯闻了。
我们排练没有固定的场地,有时候是在一个废弃的溜冰场,有时候在浴室后面的空地上,有时候在文科大楼二楼的大厅里。好几次,有在溜冰场上课的体育系的老师把我们赶走,我说这叫做发生在华师大的“感人”(赶人)的故事。本来自己的班级要排话剧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没有“组织上的关怀”,所以就没有经费。服装要自己去借,道具要自己去做。不过除了有话剧团的一帮子爱装模作样的人时常要来进行讨厌的“指导”,我们贫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开心。
只是有一点挺尴尬的,我们的编剧是小妖,在她面前和麦麦排对手戏感觉总是怪怪的。大家开玩笑说我和麦麦的表演放不开,要先找个无人处“啃啃”,培养一下感情会比较好。排练的时候我经常搞怪,比如去穿麦麦的服装。
她说:“你穿着也蛮不错的呢,下次我们演反串……”
我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曲线上的欠缺,说:“还是没有你的身材好啊。”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跟麦麦保持着距离,但是忍不住喜欢做秀,排练的间歇麦麦会帮我按摩,然后我叫得很夸张,足可以去做AV的声优。
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起哄:“暧昧啊……”
然后就问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说:“我们就只是一般性——关系……”那个“性”字被我拖了很长很长的音。
我经常会想,小妖心里会难受吗?唉,她甩我那么久了,有什么好难受的,我又多想了。再说她应该是了解我的啊。我和麦麦?怎么可能嘛?那她就没理由难受了。
某天回寝室的时候,周总说:“今天在一座桥远远看到麦麦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啊,我想这个男生看上去倒还蛮不错的,仔细一看,哎,不就是陈磊嘛!”周总是社团联里的干部,业务繁忙,整天都是带着一班小弟忙东忙西的,所以我们叫他周总。
然后大家说:“他们在排戏呀。你不知道?”
我说:“是啊是啊,导演去借服装了,我们在桥上等她。”
周总说:“其实你们蛮配得呢……”他意味深长的感叹了一句,语气是很真诚,可我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艺术节的那一天,我们的演出非常成功。导演很兴奋地说她坐在台下看我们演,演到高潮的时候,耳边的喝彩声真的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系主任孙老师最满意老大演的一个太监,其实老大演的挺本色的,只是平时孙老师大概就只见过在开团委会时候的老大吧。我开始想象孙老师一边悠悠地拍手,一边跟左右的领导说:“哎,这个不是小宋嘛,平时看不出来,他倒蛮放得开的哦……”想着想着,自己就笑出来了。当初我们对老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了一大堆什么“为了班级的荣誉”之类的话,好说歹说才劝服他接了这个角色的啊。
我们在一家小饭店里摆庆功宴。其实我很讨厌这种应酬的场合,头顶上就是杯子和各式各样手臂的交错着,还有黄色的晃眼的灯光,让我觉得头痛。我们全体班子互相不停地敬酒、互相祝贺——祝贺导演、祝贺我和麦麦、祝贺每个人。大家喝酒了,一个个小脸通红,泛着油光,又开始闹着说要我和麦麦喝交杯酒,搞得像我的婚宴一样,我讨厌这样。我瞥了小妖一眼,她就坐在一个角落里,神色黯淡。
过了一会儿,麦麦和小琪要回家,晚了就乘不到车了。
大家说:“你要送的哦。”
我说:“应该的,应该的……”
大家又说:“你今天不回来也不要紧啊……”“就住麦麦家好了……”
我们从喧闹的小饭店里退了出来,我觉得清净了很多,而且身边走着两个美女,感觉还真是不错。
我一得意就骨头轻,先是恭维麦麦:“你现在变成明星了啊。明天走在学校里就会有人跑上来问:‘请问,你就是那个演卓文君的吗?’然后你就说:‘是啊。’然后他会说:‘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在那里看到你了,我说就是你嘛,他说不是,所以我过来问一下,没想到真的是啊……我一直很喜欢你扮演的角色啊……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太激动了……’”我模仿着那个FANS的动作表情,手足无措的样子。
麦麦笑得乐颠乐颠的:“哈哈,十三点……”
我笑着说:“这个可说不定啊,没准他还会拿着有剧照的某一期校报,请你签名呢……”
然后我又转向了小琪:“其实你也很了不起啊。以前你很不起眼的,现在减肥成功,大家都看到啦……你现在也算是加入中文系众美女的行列了。”
“是吗?真的啊,谢谢哦。”
她的开心里还透着一种惊讶,大概因为和我不熟吧,笑得不像麦麦那样放肆。不过谁听了我的马屁都会相当地受用,于是我又说:“我其实早就发现你是个美女了。大一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女生眼睛这么大,皮肤这么白,将来换了隐形眼镜,打扮一下一定是个大大的美女。你不信去问杨珂,我就是对他说的。”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听见下面一个女生说那个演男主角的人蛮帅的……嘻嘻……”
“是嘛,哈哈,谢谢。我们就是要养成这种互相吹捧的良好气氛,配合安定团结的大形势嘛……”
我现在竟然是这样油嘴滑舌了,以前我总是喜欢调侃小妖的,我告诉她我是用开玩笑来表示我们之间的亲密。我说过很多嘲她的话,比如说她的手臂摸上去像生锈的铁管,她的室友听说了也去摸她,一边摸还一边赞叹:“像的像的”。其实在我心里是一直觉得她是多聪明多漂亮的女生啊!和她在一起我会自卑。
完成送人的任务之后,我回到了小饭店。大家喝的也差不多了,正在各自收拾衣服,忙碌地出入厕所。我看见小妖趴在桌子上脸红得发烫,心里有点发酸。她对酒精过敏,喝多了皮肤上会起疹子,以前我都不让她喝这么多的。想起来上车前麦麦对我说其实我的这个角色是小妖推荐的。觉得自己好对不起她,心啊,是真的是会痛的,就像是心脏生理上得了什么病一样,抽紧的感觉,小妖说那叫“做过山车”。我想我应该送小妖回去,不过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送。
因为小妖可以有她的室友扶回去,而我要把古思天扶回寝室,他醉得像滩泥一样,嘴巴里还在念叨个不停:
“你知道吗,周总有三个女朋友?”
“哦,我不知道嘛。”我故作惊奇地说,一边顺口搭着他的话茬,“都有些谁啊?”
“一个是那个对外汉语系的,你应该见过。”
“唔,唔……有印象。”其实我对隔壁寝室的事情不太关心。
“还有一个是他老家的,两个人是青梅竹马。”
我心想,这倒是陈世美的现代版嘛,家里有一个结发的原配,在学校里又找了个新欢。周总是一个会把“钢材”说成“干柴”,把“观光”说成“光光”的福建人,平时看上去有点单纯的一个人,想不到还这么有花头!
“恩,年轻人不懂专一也是很正常的嘛。那还有一个呢?”
“就是麦麦。”
“什么?”本来我在像拖个破沙袋一样地拖着他,吃力的很,心里一直在骂他怎么这么重,对他的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但是这下真的比较意外了。麦麦平时一直一副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和周总会有什么纠葛。
“我们打赌周总能不能吻到她……赌一包‘双喜’……”
我心想你们赌得还真无聊呢,怎么能欺骗小女生的感情呢,赌注也无聊,我“号称”从来不抽15元以下的烟。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喝醉以后话很多,我也有阴暗心理,乘机打听一点八卦新闻。
“后来……后来他福建的女朋友来这里看望他……他的三个女朋友互相撞见了……要他作个选择……他选了青梅竹马的那个……那个外汉的后来很厉害地堵着寝室的门骂……说这间寝室除了古思天是她的朋友之外没一个是她朋友……据说她还去电信局查了他的通话记录……”
我说:“这个女人也真是的,连我一起骂进去了。”心里想,好强悍的一个女人啊。
“后来……后来她跑去跳河了……你知道吗?”
这个女人真是辣手,为了这种事情寻死觅活的值吗?我说:“我不知道呀,闹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的啦。”
“我和麦麦一起去救她上来的,麦麦还安慰她……麦麦自己也算起来也是受伤害的……她……她还去安慰别人……很可怜啊……你……要对她好一点……我跟你说了……不要和别人说啊……”
“好,好,当然不说啦……”
古思天终于歪着头睡过去,我安顿好他以后,他的嘴巴还在念叨着。我想,到了明天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不过麦麦碰到这种事还真是蛮委屈的,怎么她一点也不告诉我的呢?
再后来就出了一件大事,“非典”来了。很早就知道“非典”了,寒假里周总说他们那里的醋卖疯掉了,300多块一瓶,但我对此一直不以为然。这场非典留给我的唯一印象,就是封校以后冷冷清清的校园,我走在这样的校园里感到凄凉得很,一想到大学已经念了三年了,却还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来到底干了些什么。大约是怀着“米饭是隔家的香。老婆是别人的好”的心态吧,我对这所学校没有过什么好印象,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拿到通知书时候的激动和兴奋,我可能只有到毕业以后才会开始怀念起这里种种的好来。除此之外,非典还带来了满大街各式各样的口罩。我也曾经带过一只口罩,仅仅因为造型好看,没过几天就不戴了,实在太不舒服了,老大说我这样不好,我说其实非典也没什么大不了了,至多就是一死。总是觉得“非典”离我很遥远,不过它使我的生活中多出来一个新的女孩。
非典的时候,我整天呆在寝室里,过着“论坛+聊天+游戏”的生活。因为排练话剧的时候,我对班级的印象大好,所以我加了很多中文系的同学开始聊天。原来我的班级是如此可爱的,爱搞怪的麦麦、笨笨的单纯的小琪、大胆火爆的蓝……之前我一直不好好在自己的班级呆着,混迹于地理系生物系和软件学院的高中同学中。因为我实在觉得和自己班的同学玩不到一起去,生活方式根本不一样。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和小妖的分手吧,我一直想尽量避开她,这可能是更重要的原因。
在QQ上碰到了麦麦,我想起古思天对我说的事情,麦麦真的是很悲情的一个人。虽然忽然很大义凛然地想要去安慰一下她——我的拍档,毕竟我们合作得那么快乐。当然,我不会傻兮兮那么直接,我很婉转地说:“你好像很久不来我们寝室了哦,是不是没心情啊?”
“是啊,你们寝室又没什么好玩的。”
“那你最近在干什么啊?”
“灌水呀。”
“水王!!!”
“请叫我水仙……”电脑上显示了一个羞羞的红脸。
“你挺无聊的嘛。”
“当然生活不像你那么精彩啦。”
我在别人眼里是原来是这样的吗?可能我总是一副“浓睡不消残酒”的样子给人的错觉吧,我的生活其实平淡得很。
“那么不如我们去唱歌吧,我有统领的会员卡!不过现在是非典时期哦,你没关系吗?”
“那有什么啊,要得就一起得,隔离了还可以一起打牌玩,多好啊!还有些谁啊?”
“没别人了啊,我也是突然想到去唱歌的,要不你来叫人吧。”的确我们两个人单独出去感觉太奇怪,容易发生些状况。而且人多热闹一点,反正也就是陪她散散心。
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人多一点大家劈硬柴。”
约好了时间地点,我准时到了,来的几个人一点也不神秘,就是她寝室的那几个女生,太后、花、麦麦和小琪,小琪旁边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帅帅的男生。肯定是花给小琪介绍的新男朋友,他们认识时间还不长。因为他和花花用宁波话聊天,但是他却和小琪打一顶伞的,小琪半亲密半羞涩的样子很可爱。一打听,果然是花花的高中同学,叫阿勇,冒着生命危险从杭州来相亲来啦,今天还是第一天和小琪见面。唉,有时候我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判断力。唱歌的那天,下着很细的雨,这样的雨飘在身上也只是微微觉得有点潮气,没有湿答答的感觉,很舒服。所以我没有打伞,小琪很讶异的说:“你不是最爱惜你的头发的吗?”“谁说的?”“我感觉呀。”我无奈地笑了笑,还有人说我每次去小饭店吃饭还要自己把筷子先擦一遍呢,其实大家一点都不了解我是个又懒散又邋遢的人,我不怪大家有这样的误会,我的确在中文系朋友不多,不过我也懒得解释。
统领是包自助餐的,我们都也是不顾风度的人,桌子很快就一片狼籍。就像大家唱的歌一样,热闹而且乱七八糟,大家唯一唱得整齐的只有一首《
浪花一朵朵》,这在KTV里永远是唱得最整齐的一首歌。我想以后我要是进演艺圈,一定不要加入组合,嘿嘿。
玩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妖。
“陈磊,你在哪里呀?我和晓庄现在在乐购,你能帮我们送伞吗?”
“不行唉……”现在这个时候简直是太尴尬了,我说:“你为什么不叫自己寝室里的人来送伞啊,叫微微姐送不可以吗?”
“我和她吵架了,我不想叫她……”
“那你打车会寝室吧。”
“我们没钱打车,要不你可以打车来接我?”
“你不会打车先回寝室再说啊,到寝室就有钱了,而且也可以再问别人借嘛。”
“你为什么不能来接我啊?”
“你怎么这么‘作’的啦?我有事不能来总可以吧?”我一下子提高了嗓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这么大的火,毫无征兆的。其实我不是不能抛下麦麦她们去送伞,我不过是觉得小妖经常提出的这些要求有些不讲道理,我会被人当笑话看的。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她说:“那……你……你和麦麦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啦,你不要多想了。”
“我还听说你和她说‘我们之间只是玩玩的’……”
“我没有说过啦!你总是不相信我!”我的音量很大,那个时候我彻底觉得这个女人很烦。我觉得她这样把我喊来喊去有一种成就感,好像在向别人炫耀什么似的。我态度恶劣地对她说:“我最后告诉你一次,要么在一起,既然分手了就要彻底忘记。你看我们分手都那么长时间了,你就不要再多管我的事了。”
我说完这句话后,手机里就已经是“嘟嘟嘟……”的声音了。在小妖挂掉电话刚刚一秒钟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了,觉得刚才那个人好象不是我。我对自己说完了,和小妖的关系彻底搞僵了,那么以后就再也不要去想她了吧。
包房里面很热闹,我马上就忘了自己的火气,大家谁也没看出来我曾经有什么不对劲,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向人。我和麦麦合唱了《
屋顶》,全场掌声雷动。每次和麦麦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总是很奇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想这就叫做默契吧。和小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动不动就翻脸,和麦麦在一起我很快乐,也很安心。也许她才是更适合我的人,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同学很早以前就都说我和麦麦站在一起看起来要相配得多。可是那时侯我总是一意孤行,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我和小妖的相识纪念日是奇怪的4月1日,可能她只是老天给我开得一个大玩笑罢了。4月1日似乎对我来说总是一个伤感的日子,就像之后的那几个4月1日一样,张国荣跳楼,小妖有了新男朋友。
回学校的路上,走在街上被冷风一吹,我就挂念起小妖来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到寝室了没有,心里酸酸的。雨已经停了,波波和花花走在一起,韩勇和小琪走在一起,麦麦一个人走着,一个孤孤单单的瘦弱的背影。天气有点冷,我忽然想对麦麦说:“你看,他们都是一对一对走的,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凑一对地走哈。”不过还是忍住了。
那天一回到寝室里,我就从抽屉里翻出来以前小妖送给我的手链戴在了右手上。以前我总戴在右手上的,分手了以后我把她送我的所有的东西都锁在一个小铁盒里。我心想刚才好险,差点就要爱上麦麦了,以后就把小妖的手链戴在身边。我声明不是对小妖藕断丝连,我只想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轻易放弃现在美好的单身生活。我想我其实还是爱着小妖的,不过我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爱她,对此我无能为力。
过了几天我在上课时碰到了小琪,她穿了一件颜色很“挑”的衣服,我说“你怎么好像刚从热带旅游回来一样啊?”我以为她现在应该逃课陪韩勇逛逛上海的,所以觉得很意外。
“你怎么穿的像朵花似的?”
“什么啊?”小琪好奇地问。
“就是说你穿得‘挑’呀。”
“我穿的‘挑’又怎么样呢?”
“没怎么样啊,不过‘挑’归‘挑’,不要‘逗’就行了。”
“哼哼,我才不要‘挑逗’你呢?”
我说:“你的小相公呢?”
“什么小相公啊?”
“阿勇呀。”
“哦,我和他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分的啊?”
“那天就分了啊。”
“这么快,你是不是搞笑啊?为什么啊?”
“没感觉呗。”
“哈,你还要感觉啊,要求挺高嘛。不过说实话他是有点闷。”
“对的,我觉得我和他没什么话说。”
“这样的人老实呀,以后不会花心,而且我都承认他帅了。”
“对的,我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好帅啊,嘻嘻,所以我和他现在还是朋友啊。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个吧。”
“我,我认识的人里面可没有帅哥类型的,你怎么这么饥渴啊?”
“哼,你欺负我……”小琪佯装生气了,嘴巴撅起的样子像贝壳,又有点像包好的馄饨的皮,我想原来这个女生也挺可爱的。
我介绍了小赔给她。小赔是我的好朋友,篮球打得很好,家里有很多片子。我们叫他小赔就是“赔钱货”的意思,因为他很热心,喜欢请客,又喜欢陪人,其实小赔是个很亲切的称呼。我去过他家,他家里的橱柜里,沙发后面全是CD和DVD碟片,比美亚连锁里还要多。他说我只要说得出名字的片子,他那里都有,都可以问他借,于是我当场就问:“高树玛利亚的无码片有吗?”
小赔应该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但是他问我为什么叫他小赔的时候,我开玩笑说因为他长得像裴勇俊,所以叫小“裴”。后来有一次我和小赔打篮球的时候,遇到了另一个我叫他“小研”的人。小赔问我:“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言承旭啊?”小赔简直可爱死了,其实叫小研是因为那个人长得老气,像研究生。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在一起,小琪还是说没感觉,我想小琪真是不懂事呢,小赔其实是很好的一个人。
“非典”给我带来了小琪,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逛街,小琪是个很单纯的女生,甚至有点笨笨的,我对她的感觉很怪,我很清楚自己不爱她,我只是喜欢照顾她逗她开心,因为我需要,而且这样我又有了一个可以调侃的对象了。
在百盛里陪她买衣服的时候,小琪看中了一件艾格的短风衣,打完折以后只要300多,她问我的意见,我一本正经地说:“不错,穿着看上去小腿很长……”
“是吗?”
“是的,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整条腿……”
于是,花花在一旁笑翻了。
小琪生气说:“呜呜呜,你嘲笑我……”
结果那天,小琪什么都没买,我倒忍不住买了一只日高的证件包,后来我老是背着这个包跑东跑西的。我问她:“你怎么什么都没买啊?倒变成你来陪我买东西了。”
花花说:“她是想你给她买的。”
“是吗,好呀,不过我们也没什么名分,那等她生日我送给她好了。”
小琪说:“你今天说的话我记着的啊,我生日是11月2号……”
时间过得很快,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我演的第一部话剧得了奖,非典闹得轰轰烈烈,和小妖彻底闹翻了,又和小琪渐渐熟起来,变成了很亲密的朋友,大三也快要结束了。等到这个夏天过去的时候我就大四,我的大学生活恍恍惚惚之间就快要结束了,一想起来就有些伤感。
(三)实习手记(上)
下学期一开始我们有教育实习,小琪问我被分到哪所学校,我说本来是去建平中学的,不过好象要把我调配去什么五一中学,她说她本来去光明中学,好象也要被调配去五一,我说那打死我我也要坚持去五一了。她说你知道五一中学在哪里吗,我说在上海市区地图的一个角落里,我说我们一起租房子住啊。她说好呀,我们做同居密友了哦。结果我们一起去了五一,不用租房子,因为有宿舍,一起去那所学校的有蓝、小琪、晓频还有严韬。
蓝是一个脸色苍白,画着浓浓地蓝色眼影的女人,穿着棉布的有蓝色印花的短裙,她很偏爱蓝色。她有着成熟世故的味道,长着性感的锁骨和肩膀,只有眼睛里还依稀闪过一点纯真的光,不过这一点点光也总是被长长的遮住眼睛的卷发所掩盖掉。小琪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小姑娘,圆脸、大眼睛、还有一点babyfat,眼睛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好奇。我一直不明白这两个性格差那么多的女生怎么会在一起,做这么亲密的好朋友。我和小琪的关系很好,和蓝的关系非常一般,甚至有些不屑于她自以为是的那副样子。晓频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女生,很传统,没什么特点,我想,将来她一定是个贤妻良母。严韬是一个清清瘦瘦的男生,头发有点自然卷,总是打理的很整齐,看上去是非常干净的一个男生。我对他一点也不熟,只知道他是从东北来的,然后就一直诧异,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东北来的。我把头发剪了,而且一下子剪掉很多,从周渝民一下子变成了蜡笔小新的造型。实习前,老师说了四十几个“不准”和二十几个“应该”,还特别指着我说“不准留长发”,所以就去剪了。开学的时候发现其他男生都剪了很傻兮兮的发型,然后互相嘲笑。后来蓝和小琪说我短发的样子也不错,我说那是那是。
在一个上海的典型的天气里,空气中弥漫着湿答答有些粘腻的味道,水泥地被太阳照得晃眼。一辆绿色的面包车很不协调地打破了安静,扑扑的开到了上海南郊的一所中学门口。这是一所民办的学校,我想这可能是全上海最破的一所民办学校了。不过很有历史的味道,校园里有着很葱茏的树木,紫藤蔓绕的走廊,一片绿藻弥漫的小池塘,两座古旧的小亭子,教学楼的墙面上也长着各种各样的爬藤植物。当然,也有一些代表了现代的东西,比如塑胶跑道和耐克风雷篮板。
我对学校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憎恶,所以他是打定了主意将来不会当老师的。有好几次,他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一所陌生的中学正在上课,然后就吓醒了。他把这一类的梦归为噩梦,因为好象时间倒退了,我们的生命历程应该是小学、中学、大学、然后上班,怎么可能读完大学之后再回到中学呢,简直太可怕了!他并不管自己的角色是不是已经转变。
女生的寝室就在我们楼上,条件要比我们好得多,有电视有淋浴,所以我总是赖在那里。
其实我对小琪这么好,还有一个很隐秘的原因,我想气气严韬。因为小琪曾经向严韬表白,但是被拒绝了,后来严韬又去追蓝。我觉得小琪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女生哪一点配不上严韬了?严韬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而且我觉得他很不应该再去追蓝,因为她和小琪是好朋友。不过那也是一时的想法,后来我甚至觉得严韬很勇敢,其实他是永远都追不到蓝的。
我对小琪她们女生都很好,对严韬也挺好的。打扫卫生的时候,严韬的毛巾不小心沾到了一大片黄颜色的东西,洗也洗不掉。我说我再给你一条吧,我有两条。
他说:“这么大方啊,看不出来你还挺好的嘛。”
“奇怪了,你现在才知道啊,你对得起我吗,我就住在你隔壁寝室的啊?”
“以前对你不太了解。”他低声说。
我想,我这两年真是不太和中文系的人打交道,为了躲着小妖吧。忽然有对不起中文系的感觉,我曾经多么喜欢过这个系,现在却和它这么疏远。
头一天晚上我们被蚊子们“抬”着咬。我猜这里本来就是蚊子住的地方,它们回来一看,哎,家里怎么多了两个人呢,不管他,先吃着吧,于是大快朵颐起来。这里的蚊子的确厉害,而且还有不少种类:有一种黄颜色的,寸把长,大概有二两多重,吃一顿看起来饭量也不会小;还有一种黑色的小蚊子,小而强大,能隔着牛仔裤咬人;还有一种黑白相间的花蚊子,叫声像一种阴险的冷笑声,叮一口起一串包。晚上我们睡觉时一翻身就能压死几只蚊子,都被抽得快要贫血了。第二天马上去买了“蚊不叮”,后来蚊子不咬我了,不过严韬就被咬得更加惨烈了。他说是因为我皮厚,蚊子刺不进去,所以恼羞成怒,把不满全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总的来说,实习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两男三女过着同居一样的生活,白天在办公室里聊天,放学时一起坐在单杠上看夕阳,晚上在女生寝室看电视。而且我发现蓝其实并不是那么坏,并不是只有身体的“马叉”女人。现在我觉得蓝是很有头脑的女生,有主见,有才华,很值得做深聊的对象。不象小琪,和小琪说话很费力。而晓频呢,总会接过你的话,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我想,如果将来找女朋友,会找一个蓝这样的,而不是小琪这样的。不过小琪的这种傻气在我看来很可爱,我很喜欢照顾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长得很像小妖,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为此蓝经常调侃他们。我在女生寝室里是穿着睡衣晃荡的时候,蓝说看到他和小琪一起穿睡衣的样子就好象看到了我们将来结婚以后在家里的样子。我说,不要瞎说了,你跟小琪是什么关系,我跟她也是一样的关系。蓝说,我跟她的关系就是,如果我是男的,我一定娶她。
于是我就说不出话了,严韬和晓频就在一边吃吃地笑。
晚上的生活很简单,一是打牌。
我和严韬一直坐对家,女生抗议说:“你们两个高手的应该分开。”
我说:“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赢。”
这种行为引起了她们的强烈抵制,于是我们很少打牌。
二是看电视,电视机只收得到六个频道。我们看生活时尚频道的电视剧,一部接一部地看。其实,我们就只是让电视开着,有助于营造一种热闹的气氛,至于剧情是什么都不清楚,另一方面电视剧还可以提供聊天的话题。
看很烂的武侠片,小琪说:“石头是假的。”
我说:“你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呢。”
看超级模特秀,小琪说:“有人说我像沈星,可是沈星比我漂亮多了。”
我说:“你是沈星的毁容版呀。”
结果全寝室除了小琪都笑了。
小琪说:“呜……你们都欺负我……”
睡觉的时候,严韬忽然笑起来,我说你笑什么,他说我在笑你刚才说小琪的话,我说有那么好笑吗,他说刚才没笑够,因为小琪在场不敢多笑。
欺负小琪好象是我经常做的一件事,而且兴致盎然,乐此不疲。
我会学她的语气腔调说:“对的——”
“蓝,抱抱——“
“明天开始减肥——”
“哎呦喂呀,屁股抽筋了——”
我还记得有一次她问我她的大头贴拍得好不好看,我说比真人要好看多了,就拿你这个草莓发夹来说吧,大头贴上你的脸型就像这只草莓尖尖朝下的样子,但是真人是草莓倒过来的样子。
第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大家也就是听听课、吃吃玩玩,蓝和晓频依然调侃着我和小琪的暧昧关系,总得来说一切都很平淡,直到蜂蜜事件的发生。
一向以皮肤好而遭到女生妒忌的小琪长了一粒痘痘,她在镜子前化了半天的妆然后问我:“还看得出来吗?”我说:“一点也看不出来。”到了下午的时候,她说我骗她,今天她一去教室同学就问她:“老师,你怎么长了颗痘痘啊?”
她说:“怎么办啊?”
我说:“长痘痘很可能是因为内分泌不正常,有的女生脸上发得像月亮表面一样,结婚以后就好了。要不你赶紧去找个人解决一下?”
“哎呀,不跟你开玩笑呀。”
“好好好,说正经的。你去买点蜂蜜吃吧,蜂蜜去火,很有效的。”
晚上逛超市的时候我想起了小琪的那档子事,就随手买了一瓶蜂蜜。其实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是每天喝牛奶加蜂蜜,并不全是为她买的,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闹出来了。
那是实习第二个星期前的那个星期天,我很早去了学校。小琪还没有来,蓝和晓频把我叫了出来,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小琪啊?”
我说:“我和她是好朋友啊,怎么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呢?”
晓频说:“那你对她是什么感觉呢?”
我有点懵,说实话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啊,我对小琪到底是什么感觉?小琪是很善良,很纯真的一个小女生,我捉弄她,她也不生气。我以前说她和在史文杰在一起的时候她生过一次气,可是大家调侃我和她的时候,她从来没生过气。我不笨,我心知肚明,至少她不讨厌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朋友,在我心里其实已经把她当作了一个用来关心的对象了。也许在我潜意识里,她只是小妖的替代品,我曾经对小妖那么不好,想在小琪的身上找到补偿。但好象又不是这么简单的,每次我帮助她的时候,看到她开心的时候,我心里也是甜甜的,有一种满足感。我也说不清楚了,脑子忽然出现了我的那只黄胖老鼠,曾经带给我快乐又在我手里可怜地死去的老鼠。
我说:“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农夫住在山里。有一天,他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兔子,好象是从山上跌下来摔断了腿。于是农夫把它带回了家里,为它治伤。农夫对它很好,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把好的菜叶挑出来给兔子吃,自己吃烂菜叶。在农夫的精心照顾下,兔子的伤很快就好了,活蹦乱跳的。兔子很通人性,有时候农夫不开心的时候,兔子就会努力用自己的方式逗他开心,农夫也很感激兔子给他带来的快乐。他们的这种关系感动了山里的神仙,有一天,神仙出现,把兔子变成了一个美女,要农夫娶她。农夫说什么也不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习惯了的关系并不是爱情。美女也很难过,她说:‘原来,你喜欢的只是做兔子时候的我,可惜我再也变不回兔子了。’说完,那个美女就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蓝和晓频她们也不是笨人,晓频说:“我懂了,而且觉得好感动。”
蓝说:“那你这样不是很亏?”
我说:“这没有什么亏不亏的,我愿意就行了,对吗?”
蓝说:“你这是有所顾忌。”
我想,也许她说的对,我是有所顾忌。
(四)实习手记(下)
语录:
蓝:你对大米是什么感觉啊?
陈磊:没有感觉,真的。
蓝:那你为什么这么照顾她啊?
陈磊:因为习惯了。
我是一个极度的随性主义者,所以上课也比较胡来。比如我是这样讲苏童的《
三棵树》的。
这篇文章是描写人于自然的和谐关系……咳咳……这是很牵强的。三课树应该是指苏童生命中的三个女人:石榴热情似火,敢于表达自我;玉兰安静深沉含蓄,为心爱的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苦楝是作者最为关心照顾,为之魂牵梦萦的,却是用错了方法不得善终。要他不然种什么不好?非要种一盆“苦恋”?这里也是取了谐音的意思。在文章的最后说道:我的树在哪里?在水里。这是什么意思呢?在水里代表的虚幻,是不可触及的意思。他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真爱,但是真爱其实是不存在的。你们说爱是什么?苏童告诉我们了:爱,就是——得不到。你们看他得到过石榴和玉兰,但是一旦得到的东西就不懂得珍惜,所以爱在水里,爱是永远得不到的。
说完这节课的时候,自己也被感动得不行,学生很配合地鼓掌了。实习手册上第九条明确写着“不准与学生谈情说爱”,我想,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触犯了。
这个时候,蓝和小琪却真的出了“师生恋”的事件。本来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我也是一向赞同敢爱敢恨的生活做派的,我又不是老大。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不能总是赖在女生寝室了,因为她们“有用”,而且我还要带着可怜的晓频出来逛。
晚上放学了,一般的活动都是我教晓频打篮球,用双手把球放在胸前瞄准黑框推出去的那种。不知道是我教得好还是晓频聪明学得快,没几天晓频就能打赢原本女生中篮球打得最好的蓝了,也可能是因为蓝在爱情里醉得五迷三道,丧失了战斗力。
本来晓频看到自己的进步一直都挺开心的,直到有一天她说她要去旁边休息一下,我就一个人投篮玩。忽然发现她竟然在那里坐着偷偷地哭,我说:“怎么了,你?”
她说:“没想到竟然是你教会我篮球的。”
我说:“你一定爱过一个篮球打得很好的人吧。”
她说:“你怎么知道?”
“猜想呀。”
“你是挺聪明的,我承认。”
“那可不可以把你的事说给我听呢,我可是很会安慰人的哦。”
“你是‘八卦王’,我不告诉你。”
“这是世俗对我的误解,说吧,说出来会舒服一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告诉我她以前的男朋友叫陈师守,篮球打得很好,她说她就是喜欢这种高高大大的,有宽厚肩膀的男生,有安全感。这个时候我很没有人道精神地想,幸亏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不然被你瞄上我就麻烦了。她说其实她最先认识的不是他,是他的一个好朋友叫王。我说叫王什么东西啊,她说就叫王就可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王还是陈师守,王为了成全他们才退出的。但是她一直觉得和王比较合得来,王很善解人意,又觉得很对不起他。我听了个半懂不懂,反正就是个老公和情人的三角恋的故事。
我说:“别怕嘛,你总会找得到更好的。”
“为什么这样讲啊?”
我心想我不这么讲还能怎么讲啊,于是我说:“因为你……温柔贤淑很有女人味嘛,看连续剧会感动得不得了,还会织围巾,玩我的文曲星上的俄罗斯方块玩到电用光,就像我妈一样。不如我认你做干娘吧?”
晓频的开心溢于言表:“没想到忽然就多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我心想,叫“干娘”、“干娘”的,好象在叫老鸨一样,想着想着就笑出来了。
晓频问我:“你笑什么啊?”
我说:“没什么,我们去跑步吧,出干了汗就不会哭了。”
跑步的时候,晓频忽然问我:“陈磊,你抽烟吗?”
“偶尔。”我心里想,像我这样具有颓废气质的文人怎么可能不抽烟呢?晓频有哮喘,很反感抽烟的人,严韬虽然比我正派多了,可是他抽烟很凶。
她又问我:“那……你喝酒吗?”
“应酬。”这倒是真的。
“那……你看三级片吗?”
“这是一种文化现象……”
“你……”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不相信啊。很多影视明星都是这样成名的,李丽珍舒淇翁虹叶玉卿叶子媚陈宝莲吴启华徐锦江单立文……王晶导演了四部《
强奸》系列为自己打下的知名度……”
“哦。”晓频果然又被我唬住。
我说:“你干嘛问这些啊?”
“我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晓频说。
“那结论呢?”我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花花公子,现在接触了才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哦,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会这么想啊?”
“你以前和小妖在一起的时候说以后会陪她一起回成都,我就想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不负责任的。后来你们分手了,你又一天到晚不来上课,到处玩,我们都以为你找了新女朋友。再后来我都不想来这里实习的,因为那时侯严韬不是在追蓝嘛,我以为你也在追小琪,我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我听了很难过,明明三年来只喜欢过一个人,却被大家看成个花花大少。我问晓频:“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个好人的呢?”
“其实也说不清是哪一天了,大概就是你讲了那个农夫和兔子的故事的那天吧,我觉得你跟我以前想得一点也不像。”
先是严韬,然后是蓝,然后是晓频,我听到这些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我竟然已经习惯了。我总是这样,有了误会从不解释,有了感动心里还是悄悄地有些开心。小妖说我人格分裂,说我在折磨自己,可能是真的。
就这样,晓频变成了我的“干妈”,我教她打篮球,打乒乓,教她怎么吃虾,教她怎么打扮,在蓝需要用寝室的时候带她出去逛街、吃烤鸡腿。当然有时候也要调侃她一下,比如有一天她在蓝和小琪的辅导下修眉毛,然后问我:“怎么样?”
我说:“哦,蛮好。”
她说:“年轻吗?”我想,真是见鬼了,一个21岁的女大学生竟会用这种奇怪的问法。
我说:“年轻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妈看上去还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
九月份就快结束的时候,天气一下子冷了很多。傍晚的时候我看见楼上的窗帘拉着,窗台上放着两听叠在一起的可乐罐,这说明蓝有“访客”。这是我想出来的暗号,蓝并不知道以前妓女有客人的时候也会晾一条毛巾在外面,表示现在谢绝接待。可是男生寝室里也没有人,空荡荡的,白色的日光灯的灯光很寒,好象屋顶上随时会有冷凝水滴下来一样。我只好坐在寝室里发呆,这时候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呀?”我说。
“我呀。”是小琪。
“你刚才在哪里啊?”
“我一直在操场上。”她一颠一颠地跳进来,说“呜~~~~~~~,冷死了。”
“冷么就多穿一点。”
“嘻嘻,我要漂亮呀。”
“你过来坐一会吧,用我的被子裹一下好了。”
小琪犹豫了一下,我说:“你想什么啊?我的被子是所有的人当中最舒服的了。”
我的被子果然是最舒服的,小琪说她都想睡着了,我说那你就睡吧,她说不好是,算了,就这么坐着吧。
两个人傻头傻脑地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原来80年代时两个青年男工和女工被人介绍谈恋爱时候的样子。
小琪说:“你们这里是蛮破的嘛。”
我说:“是啊,底楼没有窗帘很容易被人家偷窥的。”
“真的啊?”
“不过不要紧,被人看见我就会对你说‘别哭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你很‘雌’的喏……”小琪忍不住笑出来了。
“其实我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没负担,很开心。”我说,“和小妖在一起的时候我嘲她一句,她一定要嘲我两句,一点不肯服输。我嘲你的时候你就不会生气,有时候假装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我那是真的生气好不好?”
“是吗,那……那也很可爱啊。”我想如果我是动画片里的人物,头上肯定要长出一大滴汗或者三条线来了。
“哼,我现在一看到草莓和沈星就会想到你……”
哎呀,这个小妮子还真是会记仇,她怎么不是一看到蜂蜜就想到我的呢,我辅导参加辩论赛,帮她备课的事情倒不记得了,还有一次她想要问我借一本新闻采编的书,她说很急,我就从青浦赶过去送书,她一点也不知道,她以为我那时在学校里。
“你们两个都很有才华的人在一起其实不好。”
“是吗,哈哈,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隔了一会儿她说:“我真的要睡着快了。”
“那你就睡吧。”
“那你怎么办?”
“我就这样坐着好了,反正你也不会一晚上都睡在这里的。”
小琪真的就这样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她的睡相,她睡得很甜很安静,脸就像小孩子一样,鼻翼有节奏地翕动,呼吸很均匀,睫毛微微抖着,看来她在做梦。我莫名其妙地自己感动起自己来。有时候我心里想着要对她好,心血来潮,不讲原因,就好象我是守护她的守护天使,而且疯狂到不顾一切的程度。但是我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忽然放手,再也不管她的事情,她会不会忽然失落呢?而且这一天可能不远,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小琪以前对我说过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你是我最信任的一个人。”她认过很多哥哥,严韬也是他的哥哥,她也想认我作哥哥,我不肯,她问我为什么,我说太暧昧了。其实我是不愿意做她众多的哥哥中的一个,我想要的是一个唯一的只属于我的“称呼”,既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哥哥。
这时候,严韬和晓频回来了,他们在超市买东西,回来一看就嚷上了。
“哎呀,都哄睡着了呀。”
“我们回来得不是时候,两边都不能去……”
小琪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我觉得她像一只刚刚冬眠醒来的熊,她要是走路肯定是一步三晃的样子。事实上她没有走路,她就是坐在床沿上,披着我的被子。晓频和严韬坐在对面,很安静,我们一起等着蓝完事后好去楼上看电视。
小琪的被子滑下来了,我帮她再披上,得意地瞥晓频他们一个眼色,然后对小琪讲:“温馨吗?”
“温馨的。”小琪点点头。
大家开心地笑了笑,又陷入沉默中。哎,蓝还真是慢呐!
“其实……我觉得……”小琪忽然说话了,不过她迟疑了一秒钟,又说,“算了,不说了。”
“什么啊,说呀!”我们催她讲。小琪想说话那再好不过了,她说起话来就是叽叽咕咕一大串,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说完了”,很好笑,可以打破现在冷场的状态。
她说:“其实,陈磊做男朋友也不错的。”
这不算表白的吧?我有一点点慌,刚才披被子的那个动作只是作秀,我喜欢作秀。
好在这时候蓝下来叫我们可以上去了,于是我们四个人呼呼拉拉去楼上看电视了。
晓频告诉蓝我和小琪的“绯闻”,还模仿我帮小琪披被子的样子“温馨吗?”“温馨的。”兴奋得手舞足蹈。
“陈磊,”那天小琪这样问我,“你……真的很喜欢这手链吗?”
“我没别的东西戴了啊。”
“呦~~~~~酸伐?”蓝和晓频起哄道。
“酸的。”她点点头。
这是小琪在吃醋,弄得还挺煽情。其实小琪“出阁”以后